江影

【卫聂】乔木00-02



00



脚下是坚硬的土石,长风席卷起尘土掩盖住了天空原本青苍的颜色。沙砾间有不少因缺水而枯败的草木,姿态扭曲而生硬,在日光的映照下像是挣扎着伸向苍天的枯瘦手臂。也有不少低矮的枯草在被践踏后匍匐在地上,了无生息。偶尔掠过几只秃鹰,在空中也是盘旋半刻便离去。



跨过这片辽阔而荒凉的地界,就到了鬼谷。



鬼谷的标志之一,便是矗立在谷口的一块巨石,上书八个像是血写成的大字:“此地鬼谷,擅入者死。”这字苍劲有力,颇有铁画银钩之势,再加之周围荒凉的景色烘托渲染,着实能威慑到不少人。



而来者二人却似乎毫不受到影响。那老者姿态从容,依旧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而那少年人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些许欣喜和期盼的神色。这二人中,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便是名声远播的鬼谷子,而那少年人,便是前些日子拜入鬼谷门下的韩国卫氏的后裔,卫庄。



过了巨石便是鬼谷的地界,虽然依旧是那副无甚生机的模样,但在云梦山中水脉的润养下,渐渐能见到些青绿的草木。再多行一段,竹树便逐渐由稀疏变得茂密,偶尔可听得不知名的鸟儿清脆的叫声。林子深处散着大小不一的厅堂屋舍,这便是鬼谷师徒日常居住、授课的地方了。卫庄打量着屋舍,修缮得虽不算华贵,但也于规整中显出几分雅致来,这令他十分满意。



正在这时,一位白衣少年从正厅之后走来,卫庄注意到他的步伐也是那样不疾不徐,与鬼谷子倒有几分相似,料想便是自己的同门。那少年见到鬼谷子便上前行礼道:“师父。”随机用带了些探询意味的目光看向了鬼谷子身后的卫庄。



鬼谷子点点头,示意卫庄走上前来,对那白衣少年道:“聂儿,这是卫庄,你可以叫他小庄。”



01

良弓之子,必先为箕;良冶之子,必先为裘。

——《列子·汤问》



日色与沙尘相映,在这样一片宽阔而坚硬的土地上,两名少年持着木剑,蓄势待发。



这是鬼谷子安排的试炼,按理来说,卫庄刚到鬼谷,旅途劳顿,对于对手几乎是一无所知,自然占不到什么好处。不过卫庄对于这一战中的不公平并不在意,他只盼望着与这同门师兄早日比试一场,好摸清楚他的功力深浅。



在近乎凝滞的沉默过后,卫庄先攻。



在入鬼谷之前,卫庄也曾在韩国学习过一些剑术,他的剑招中挟有不弱的力量,招招逼人,然而他的剑不因灌注的力量而迟缓,反倒迅捷而能够随机应变,这使得他在面对路数偏向轻灵或厚重的剑客时都不至于在风格上被完全压制。



盖聂接了他几招,却不急着攻击。卫庄从他依旧平淡而无甚变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这位师哥还留有后手,并未尽全力。卫庄心下冷笑一声,向剑上灌注了十成内力,朝对面的人横削而去。



盖聂并没有硬接,他向后退去。



然而,不等卫庄继续攻势,盖聂右足点地,飞身跃起,身子在空中转了几周,一柄木剑便借着这力朝卫庄直劈而来。



在半空中会显露出许多破绽,可卫庄抓不住,刚才那一剑,卫庄剑势将老,难再续余力。



这一剑也许不算很快,可卫庄看着盖聂跃起的身影,直劈而下的木剑在半空中划出的弧度,直觉告诉他:不能避,也避不开。



于是卫庄抬剑去接,只觉得握剑的手被两剑相击之力震得发痛,他用力握紧了剑,却听到了木剑断裂的声音。



卫庄的剑断了,就在片刻之间。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想过自己也许会败,却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败得甚至有些狼狈。



比试结束后,卫庄盘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调息。待到他调息完,看到盖聂拿着剑向住处走去,走过他身边时,步伐依旧是那么不疾不徐,好像刚才的比试完全没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他也对这个对手没有兴趣。



他赢了,当然可以作出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卫庄恨恨地咬咬牙,在盖聂走过他身边之后,卫庄出声问道:“这就是纵横剑术?”



回答他的只有平稳而从容的脚步声,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卫庄知道,盖聂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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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清澈明亮的月光透过树木繁茂的枝叶,在卫庄身上投下一片片浮动的光斑。



卫庄倚在树上,头枕着臂,闭着眼,夜里的鬼谷比之白日更加寂静。除了偶尔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和林间兽类不时的声息,几乎就是完全的沉默。在这片沉默中他想起了韩宫,那座高大的宫殿徒然支撑着富丽的外表,而它脚下的国家日渐衰颓,如若再无人能力挽狂澜,只怕韩国的前途将是一片黑暗。



他开始审视摆在自己面前的这条路,它看似笔直,要做到什么似乎是很清楚的事情。但当真正迈开步伐时,才感觉到这一条道路上布满了荆棘和泥沼,且有许多曲折的道路在它周围散布开来,没有人能看到每一条道路的终点是什么,只有极静极坚的意志和长远而不失细致的考量才能够帮助人在正确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仰首看着枝叶间隙中的月色,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师哥。”他的尾音有着极小幅度的上挑,使人听着这声唤怎么都有几分慵懒之意。



“山中多野兽,夜间不宜外出走动,回去吧,小庄。”盖聂在他身后四五步开外站定,道。



卫庄放下了手臂,转身微微勾起唇角道:“听师哥的。”



夜里盖聂的神色卫庄看不大清楚,他似乎微微蹙了蹙眉,一瞬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后也并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行去。卫庄跟上他的步伐,两人间保持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卫庄打量着盖聂在夜色中的背影,那是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形乍一看上去略显得单薄,然而这样的身躯中却蕴着白日那一剑那般强的力量。盖聂似乎和鬼谷子在一起待了很长时日,卫庄总觉得盖聂的言行举止都带了几分鬼谷子的影子,总是一副不紧不慢,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个师哥,在今后必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卫庄在心里暗暗想到。



然后他仰头看向天空,月光正盛的夜空中,有几颗星辰黯淡地闪动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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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已经在鬼谷待了三月有余,这几日他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肉了。



“小庄,用午膳的时辰到了。”盖聂熄了灶上的火,向正在外头练剑的卫庄唤道。



卫庄放下手里的木剑,拭去了汗水,大步走上前来,向几上看去。今天的吃食,萝卜,青菜,豆子。



还是没有肉。



卫庄坐了下来,一边就着这些菜飞快地吃完,一边在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恼恨地想,这些菜恐怕扔到清水里都漂不起一个油星子。这么多天不见肉食,看师父和师哥也不曾下山采买,对这些菜品也颇为满意的样子,卫庄想着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只怕是自己要吃更长时间的草,三年也说不定。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卫庄当机立断,当天下午就一头扎进了云梦山的广阔林海中,打猎。



只不过这云梦山的走兽似乎都有些灵智,饶是卫庄也费了些工夫才打到两只兔子,到用晚饭的时辰便扔给盖聂叫他烹制。盖聂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道:“肉类不好储存,小庄。”



卫庄不耐烦地挥挥手:“明天我再去打,你只管全部烤了便是。”



盖聂看了他一眼,心中只道尝过一次肉的小庄肯定还会想吃第二次第三次,只是捕猎恐怕慢慢地没那么容易了。



不出盖聂所料,不出七日,整个云梦山的野兽只要感受到卫庄的声息,片刻之间就逃得只剩掉在草丛里的几根毛儿了。尤其是山中的兔子,只要听到点动静就往洞里钻。人说狡兔三窟,鬼谷方圆五里地上几乎全是兔子刨的洞。至于后来卫庄为了吃到肉,轻身功夫不知又上了几层楼,那是后话。



不过在鬼谷中修炼,吃不到肉只是卫庄面临的难题之一。



偌大的鬼谷中只有师徒三人居住,两个徒弟要料理好自己和师父的日常起居。可对于出身贵族的卫庄来说,别说伺候别人,就连平时的家务劳动,他都束手无策。



好在盖聂倒是自小习惯了做这些杂活,平时倒也不需卫庄多动手来做。只不过盖聂每天也面对着繁重的课业,偶尔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卫庄倒也不介意时不时的帮把手。



比如现在。



盖聂正将洗好的衣服挂在院里晾晒,而卫庄坐在不远处劈柴。卫庄劈柴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缓慢,不过劈出来的柴火倒也勉强还算不错。只是劈着劈着,他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盖聂循声望去,只见卫庄正在打量的是一块细长的木头,看样子隐隐有剑的雏形。一旁的柴火堆旁还放着把匕首。想来是自己昨日削了会儿木剑便将它随手放在柴火堆里,忘了收整起来。卫庄显然也看出了这是未成形的木剑,他举起来朝盖聂挥了挥说:“师哥,这是你削的?”



盖聂点头。



卫庄又把那木头放在眼前打量:“看不出来,师哥你还会这个。”



“……你我二人所用的木剑,便是我削制的。”



卫庄一时间好像有些无语,随后他将未成形的木剑放在一边,看已经劈好了不少柴火,索性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他看盖聂晾完了衣服,便问道:“这也是师父教你的?”



盖聂也来到他身边不远处坐下:“是的。”



“师父从没和我提过一个字。”



这有什么好争的,盖聂看了卫庄一眼道:“没什么必要,过几日师父应该就会允许我们用青铜剑了。”



“那倒也是,不过师哥,你我都不是才刚会拿剑的小孩子了,师父为何不一开始就让我们用青铜剑?”



“师父说怕我们伤到自己和对方。”



无趣的回答。卫庄懒得再把这对话继续下去,起身取自己的木剑去了。



次日,鬼谷子召两个徒弟到了正厅,予他们一人一柄青铜长剑。两柄剑一模一样,样式也是路边随便找个卖兵器的铺子就能看到的最普通的样式,材质也再普通不过。至少比木剑锋利多了,本就不指望得到什么神兵利刃的卫庄在心里暗想。



鬼谷子盘腿坐在正厅之上,一派仙风道骨模样:“三月以来,纵横剑术中一招一式,为师已尽数传授与你二人。自明日起,为师将闭关一月,你二人下山历练一番。这是你们入门之后第一次下山历练,待回返之后,为师将检验你二人的成果。”



盖聂与卫庄一齐行礼道:“弟子明白。”


02

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行不成。

——《荀子·修身》



次日清晨,卫聂二人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一路向谷外行去。



从鬼谷中向云梦山外走去,与从山外走进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云梦山中林木茂盛,各种飞禽走兽数不胜数,行走在林间,虫鸟的鸣声不绝于耳。远处遥遥有林间飞瀑冲入崖底深潭的激荡声响,当真是避于外界风云之外的幽居之所。然而以二人现今的脚程,走上几个时辰,那飞瀑流泉,竹树环绕的景象便早已退到了身后,土地渐渐变得干燥,再走上一会儿,便到了卫庄入鬼谷时起初所见那荒凉破败的模样。



起初卫庄还心情颇好地听着山中虫鸟晨歌,直到走进了这连根鸟毛都没有的黄沙道,他才被一种来自内心的感觉真切地包裹起来。



无聊,无聊,还是无聊。



于是无聊的卫庄只好找点话题来和师哥说话:“师哥,这次下山,你打算往哪里去?”



“小庄打算去哪儿?”



卫庄加快了脚步与之前走在前面的盖聂并行:“我当然是想南下,去新郑。”



盖聂道:“我倒是没有什么打算,不如与小庄同行。”



有个伴儿倒也不错,卫庄想着。但他眺望了一眼远处,走了这么半天,这黄沙道还是一副向远处延绵不绝的架势,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师哥,我们就这样走着去新郑?”



“鬼谷有马,三月前师父寄养在了前面的村落里。”



“哦。”这个消息对卫庄来说还算有些安慰,只不过他举目四望,别说村落,连间破茅草屋子都找不着。



看来得走到天黑了,卫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力扯断了一边的枯草,引来了盖聂诧异的目光。



两人加紧了步伐,终于在日色渐渐偏西之时到了盖聂所说的村落,此时的村落中飘起了几股淡淡的炊烟。二人寻到了那户寄养马匹的人家,也是极普通的农户,木门有些斑驳的样子,门口的水井旁有两个水桶,一个装了半桶水,另一个翻倒在地上,里面流出的水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印子。



盖聂叩了叩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屋内没有人,从器物的摆放看来,这里似乎已经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但似乎又有人定时在打扫这间屋子,所以并不见多少积尘。



正在二人疑惑之际,隔壁人家走出了一个少女。那少女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裙,身形十分消瘦,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脚步虚浮,声音也有些沙哑:“两位来找孙大叔?”



“正是。”盖聂转向那少女“姑娘可知他现在何处?”



那少女勉强笑一笑,随即弯下身子剧烈地呛咳一阵,才又说道:“前些天孙大叔被征到军中打仗去了,他告诉我们这几天会有人来取马,让我们代他招待的人,想必就是二位。”她见盖聂点头,便转而向屋后走去“两位请随我来。”



屋后的马厩里拴着两匹高头大马,看得出来它们这些天被喂养得十分不错。少女解开拴马的绳子,递到盖聂和卫庄的手里,道:“两位沿着村口的那条道向南走,天黑之前就能到最近的驿馆了。”



盖聂向她一礼,随即递过去些圜钱:“还请姑娘……”



那少女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村里其他人早就去别处讨生活了。这些年打仗,能干活的男人都被征走了,地全荒了。孙大叔说不定要多少年后才回来,也有可能不会回来,我拿着这些也换不到什么东西。”少女惨然一笑“我一个将死之人,也不劳两位挂心。早些走吧,去晚了夜路难行。”



卫庄见盖聂眼中露出些不忍的神色,便抢先对那少女道:“那如此便不叨扰了。”又催促盖聂道“师哥,走吧。”



二人牵马走过少女身边,少女背对着他们,卫庄听见她对着远方唱道: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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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马加鞭,一路无话。



直到到了驿站,二人寻了客栈住下后,卫庄才打破了从离开村庄到现在一直保持着的沉默:“师哥,你还在想那些人?”



“我只是觉得,在没有休止的战火中辗转求生,未免也太过艰难。”正收拾床铺的盖聂停下手来,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卫庄哼了一声:“这天下已经乱了五百余年,师哥你今天才感慨这个,也太晚了点。在这世上,弱者本就只能被他们的命运安排。”



盖聂看了他一眼,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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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新郑。



满天夜色下,一个少女在车水马龙中穿行。她披着黑色的斗篷,低着头快步前行。路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在宽大斗篷的遮掩下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形。



少女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客栈。小二虽见这人奇怪,却又不像是来找碴的主儿,便也拿出十二分热情上前招呼道:“这位客官……”可还没等他说完,少女便绕过了他径直奔向二楼。



“二楼是客房,那间已经有别的客人住进去了……哎哟!”小二忙不迭地要上前阻拦少女,结果忙乱间被楼梯绊了一跤,疼得他忍不住叫出了声。却见一楼吃饭的客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陪着笑说了两句客官慢用,转身又去追那少女。



可为时已晚,少女已经敲开了那客房的门。开门的少年神色阴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小二吓了一跳,赶忙上前道:“客官别生气,这姑娘是不知从哪儿闯进来的,我这就……”话没说完,就又被那少年打断了:“没事了,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你先下去,不要再让别人闯进来。”



“……”小二看了看用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和把少女拉进屋关上门的少年,露出了我懂我懂我都懂的神情。



只是小二不知,那少女便是韩王宠爱的女儿红莲公主,那少年便是刚刚来到新郑不久的卫庄。刚见到红莲时,卫庄也着实吃了一惊。他前日确实传了自己来到新郑的消息给红莲,只想着过几天再进韩宫去探望她,顺便也好知道这些日子韩宫之中有没有什么变故。却没料到红莲自己跑了出来寻他。你爹发现你丢了还不得把新郑城翻个底朝天,卫庄看着脱下斗篷的红莲,在心里默默地说。



此时的红莲却浑然不觉卫庄的心情,少女美丽的眼睛带着好奇打量着这间屋子,最后目光却落在了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盖聂身上。红莲看了看盖聂,又看了看卫庄,虽未开口,但她的眼神已经替她向卫庄发问了。



“我在魏国求学,这是我师哥。”



“在下盖聂,见过红莲殿下。”盖聂起身一礼。红莲还礼。



卫庄示意红莲坐下,然后问道:“你就这么跑出来,不怕被宫里的人发现?”



红莲撇撇嘴:“我今天白日里特地求了父王,让他放我出宫游玩。父王允了,还派了人来保护我。不过我说不让他们跟着,父王就找了个有本事的人,他说不用跟着我,但我出事他立刻就能赶到。”



“不就是偷偷跟踪你,算什么本事。”卫庄话虽这么说,心下却提起了三分警觉。他并未感觉到附近有跟踪红莲的人的气息。



红莲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是大将军手底下的人,大将军让他来,父王就准了,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姬无夜。”卫庄冷哼了一声,随即转开了话题,“公子非近日如何?”



红莲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前些年王兄一直在上书,但父王始终不采纳王兄的建议。这些时日据说秦欲攻韩,父王才动了起用王兄的心思。只是王兄近日称病,在府中不见外人,我也不知他如何了。”



“姬无夜权倾朝野,在这般情境下,要力挽狂澜,确是为难了他。”卫庄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繁华的街道上声息已经渐渐消散,新郑城正在沉入睡梦之中。他入鬼谷求学三月,再回来时,新郑景象看似无多变化。但卫庄心里清楚,如今的局势无刻不在变幻之中,犹如风云一般难以预测。韩国积弱,强秦又蓄势待发。卫庄不自禁地握紧了拳。



他要求学鬼谷,他要在纵横之战中活下来,他要积蓄足够的力量,为眼前这个韩国,再搏上一搏。



这时候,他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卫庄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道:“红莲殿下,你该回去了。接你的人,似乎来了。”



横斜在窗外的树枝轻颤,一只鸟儿展开了双翅,飞进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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